| 高空拆迁工 | | 在仅一脚宽的烟囱砖墙上挥舞着大锤,外侧是空的,有10多层楼高,内侧是直径近两米的“深井”,这就是两个拆迁农民工的工作现场。透过飘着的雪花从地面看上去,两个人影就像两只大鸟盘踞在高大的烟囱顶上。
虽然高空作业很危险,但他们说:“我们只是想让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。”
1月12日,西安,中到大雪,最低温度-1℃。
上午8点多,李茂富吃了媳妇做的早饭,就去找他的本家爷爷李兴智,与其说是爷爷倒不如说是工友更恰当,这五六年来,同在西安干拆迁活的爷俩相互照应着,他们都租住在西安市电子正街北山门口村,最近几天爷俩联手人工拆一个大烟囱已拆了近半。
李兴智48岁,长李茂富20岁,虽然干拆迁活的时间没李茂富长,但经验要老到许多。他感觉风有点偏大,就告诉李茂富早上就不上去了,吃完中午饭再说。
下午1点多,西安市南二环南边的崇业路上行人稀少,雪还在继续飘,26层高的丰泰大厦的住户又听到清晰的砸击声,李兴智和李茂富站在楼东边的烟囱上,在飞扬的雪花中挥舞着大锤,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循声望去,都会将缩在衣领里的眼睛和嘴巴张大。
几十米高空挥大锤“看得人腿软”
其实这已是两人开工的第6天。这座烟囱原高约45米,是15年前建造的取暖锅炉烟囱。到12日下午,烟囱已拆得只剩下大约20米。在前5天里,两人每天都要高空作业6小时以上。
透过飘着的雪花从地面看上去,两个人影就像两只大鸟盘踞在高大的烟囱顶上,可丰泰大厦上的15、16层住户看他们的时候,还是胆战心惊,“看得人腿软”:李兴智和李茂富是站在仅一脚宽的砖墙上挥舞大锤的,外侧是空的,有10多层楼高,内侧是直径近两米的“深井”。
拆除的过程很有章法,两人各把住东西两个点在自己脚下打开一个深约80厘米的豁口,然后将两块长条方木搭在豁口中,接下来每人一只脚踩住墙体,一只脚踩稳方木各自左右开工。
两人就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在练“八卦梅花桩”,惟一的安全保证是,拴在两人身上3米长的安全绳绑在加固烟囱的钢筋上,而每敲掉几十厘米厚的墙体,钢筋就自然脱落几根。
下午4点半,李兴智平稳下到地面时,李茂富才顺着爬梯开始下来。回在地面上,两人一边拣拾散落地面的钢筋,一边核实了烟囱外部爬梯的最新数字——51个。最初拆之前的爬梯数是112个,爬梯之间间隔5块砖,每块砖的厚度是6厘米,加上砖缝的高度,两个相邻爬梯间的高度大约是36厘米左右,在最高的爬梯之上大约还有3米高的带护栏的铁梯。如此算来,6天时间他们至少已经拆除了25米的烟囱。尽管拆下来的钢筋等废料都归工程队老板,可老李在砖堆里拉扯钢筋的同时,还是交代小李说后面可以砸轻些,落下来的整砖一块还可以卖一毛钱呢。
只是想让家人过得更好些
中午,两人就近在另一个工程队搭灶。两人的“工作服”内只穿了件毛衣,高空中虽然寒冷,但把24磅的大锤一连抡上三小时,却也不觉得冷。
这次拆烟囱的活是李茂富揽来的。二人对于自己能得到多少报酬避而不谈,但知情人说,像这样的工程,拆除一米大约需要付给农民工150~200元。也就是说,二人干完这单活各自大约可得到2500~4000元的报酬。
这两个农民工究竟有多大的生活压力,要冒着危险在高空为生活打拼?他们说,只是想让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。
两人都来自陕西省镇安县米粮镇红卫村,米粮镇位于县城东南60公里的川道上,“不是个差地方”。李兴智说,去年他家6亩地共收了4000斤小麦、4000斤玉米、1500斤洋芋、2000红薯,还有200斤黄豆。“如果不出来打工的话,吃的比西安人还好,只是手里没有活钱。”
提起儿子 老李眼里溢出了光彩
李兴智1975年初中毕业后回乡务农,种庄稼是把好手,泥工瓦工样样精通,农闲时帮人盖房子挣点钱。8年前来到西安,最初在建筑工地找活干,可建筑队不按时发工资,后来他发现在西安干拆迁挣得都是现钱,于是转行专门接拆迁的活,高空作业一般人不敢干也干不了,老李胆大心细、经验丰富,拆迁队工头也乐意把活交给他干。
李兴智的父母已经过世,大儿子在西安打工,16岁的小女儿也在县城里找了个工作,二儿子李秀洋正在读高三。
提起老二,李兴智的眼睛里溢出了光彩。
他说,二儿子很懂事也很好学,全校17个毕业班上千名学生中,成绩一直排在前200名。他说,现在必须得给儿子攒够上大学的钱。
他每年回家三回:收麦种秋、收秋种麦和春节,挣的钱都交给老婆。他认为就是这个命,“苦得很,活路更做不赢(干不完)”。
经历过两起大的农民工事件
28岁的李茂富已有14年的打工经历,先后两次经历了媒体关注的农民工事件。2002年,他被同乡以300元的价格卖到山西清徐县的黑工厂干活,每天干10多个小时的活,还拿不到工钱。好不容易被解救出来后,他又去了繁峙金矿。2003年6月,如果不是因为在井下被钢丝绳伤了手回家养伤,或许他就成了轰动全国的爆炸案中的遇难者之一。而2006年4月30日发生的商洛金矿溃坝事故就发生在他家对面。
仅2007年,李茂富在西安就手工拆除了5个烟囱一个水塔。“高空作业也是门技术活”,那么高的烟囱,人站在上面即使不干活,一阵风吹过来,烟囱都会有10厘米左右的摇摆,“最顶端的墙体只有24厘米宽,只能搭多半只脚在上面”。
干活也要动脑子,今年他们曾在高新四路拆过一面三七厚、3米高的混凝土墙,光溜溜的安全绳没处拴,人没安全绳没法使劲,后来还是他骑在墙上,双手抓住工友双脚,用风镐起出钢筋拴上安全绳才能干活。
曾送过8个工友去医院抢救
1月13日下午四点半,冒着最低-5℃的气温,干了一天的两人再次从烟囱上下来,当天共拆了近6米,14日再干一天就基本可以交给机械拆除了。
在干拆迁活的四年时间里,李兴智曾送过8个工友去医院抢救。高空作业面临的危险很大,身上的安全带更多的只是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,因为固定安全带的钢筋,原本就是固定在砖与砖之间,而自己的工作就是把自己脚下的砖砸开。
他前后跟过十几个拆迁队老板,按他的话说每个老板都很仗义,即使出了其他事故赔了钱,也从没有拖欠过他的工钱。在他的眼里,老板挣得多也是应该的。也许因为他的善良,找他干活的人对他都很信任。
高空作业的活自由度很大,没人要求几点上班几点下班,但少干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,按老李的话来说,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。所以,下雪了旁边的工地都停工了,可他们没有停,只是风太大时就不上去或者少干一会儿赶紧下来。
在采访两人的四天时间里,没有听到老李一句抱怨的话。他最安慰的是,去年西安城市改造工地多,活路也好,一年下来能攒两万多块钱回家过年。
烟囱西侧新开的道路旁,经常停放几辆豪华汽车,是附近小区里一些有钱人的。小李听人说其中一个老板有四辆汽车,总价值超过400万元,“这得拆多少烟囱啊?”
编辑:华夏高空作业工程部---烟囱拆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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